光明日報記者 陳海波

不久前，粟多武和他的同事們來到珠峰大本營。前方一塊海拔5153.6米的高地，立著珠峰高程測量紀念碑。珠峰測高，正是從那里起算。

不過，作為中國計量科學研究院的科研人員，粟多武他們此行的目的，不是為了登頂也不是為珠峰測高，而是要測量東經(jīng)86.85度、北緯28.14度，海拔5153.6米的重力加速度。

“物體下落時的重力加速度，在不同地方會有極其細微的變化。精準掌握這些變化，可以為大地測量、地質(zhì)勘探、地震預報、衛(wèi)星導航等提供重要參考。比如，當年修建青藏鐵路時，就是依靠重力勘探技術(shù)，摸清了沿線地基的鹽溶溶洞分布情況；通過重力測量，十三陵考古工作者探明了地下陵墓的形狀、位置和埋深；通過測量重力場的變化，我們還可以找礦、進行地震預警……”粟多武對記者解釋，“不過，重力場的變化很細微，甚至不超過平均值的百萬分之一，對測量環(huán)境和儀器精度要求非常高。”

珠峰，地理位置特殊，測量難度不言而喻。此前，沒人在珠峰測過絕對重力加速度。

稀薄空氣，讓一切都放慢了節(jié)奏。平時半個小時就能安裝好儀器，在這兒足足花了兩個多小時。終于，這個只有一米高卻精密至毫巔的“小家伙”——中國計量院自主研制的絕對重力儀“站”了起來。

當夜幕爬上珠峰，“小家伙”的每一個元件都經(jīng)受著徹骨冰寒的考驗。正當人們?yōu)樗芊裾９ぷ鞫拘牡臅r候，它卻氣定神閑地“吐”出一串長長的測量數(shù)字。

“這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絕對重力測量成果！而且是用咱自己的重力儀測出的數(shù)據(jù)，證明國產(chǎn)絕對重力儀完全可以在高海拔地區(qū)進行精準測量！”粟多武有一股沖動，想擁抱“小家伙”。

這已經(jīng)不是第一次讓粟多武如此激動了。

2019年，我國重力加速度現(xiàn)場校準關(guān)鍵技術(shù)取得重大突破。不久后，國產(chǎn)絕對重力儀就隨“極區(qū)海洋重力校準技術(shù)研究”課題組去往南極！

超高精度的測量，一絲一毫的干擾都不行。絕對重力儀最“怕”振動，振動可能來自地下，也可能來自天上——大風。

課題組在南極中山站旁的一個山坡上，為絕對重力儀找到了落腳點——地下有基巖，振動小。同時，他們還在地面上澆筑了水泥墩，安上防風帳篷。在這個“辦公室”，“小家伙”開始了連續(xù)45天的工作。

這45天里，暴風雪說來就來，風力達到11級。狂風裹著冰雪，掀開帳篷，直沖“小家伙”！不過，它絲毫“不為所動”，有條不紊地輸出精準數(shù)據(jù)。

“這是我們首次在極地惡劣環(huán)境下獲得第一手寶貴數(shù)據(jù)！”一名課題組成員在南極日記里寫道，這些數(shù)據(jù)成為建設全球重力參考網(wǎng)的重要來源。

這標志著我國成為全球第二個能夠研發(fā)生產(chǎn)具有極高環(huán)境適應性的高端絕對重力儀的國家！萬里之外的中國計量院重力團隊，得到“喜訊”后互相擁抱。

我國對絕對重力儀的研究已持續(xù)了50多年。“剛開始，精度不高，還笨重，儀器加上箱子，差不多兩噸！”一位剛剛退休的老同志，親眼見證了國產(chǎn)絕對重力儀的研制歷程，“笨重歸笨重，先出數(shù)！出了數(shù)據(jù)，就擺脫了對國外儀器的依賴！”

此后，國產(chǎn)儀器不斷改進，已經(jīng)升級到第三代，有了“便攜版”，不僅身子骨更小，而且更“皮實”，上珠峰下南極——走南闖北無所不能，從“華夏東極”黑龍江撫遠，到漠河“北極村”，從山洞里的地震臺、泰山上的氣象站，到東海之濱的地質(zhì)觀測站……“小家伙”“步履”不停。

大家都忘不了2017年10月23日那個特殊的時刻：

那年10月，14個國家的32臺絕對重力儀在北京昌平開展了持續(xù)一個月的同臺競技，中國計量院的絕對重力儀脫穎而出，使得全球重力計量基準原點落戶中國，落在了協(xié)調(diào)世界時2017年10月23日8時，北緯40.2448度、東經(jīng)116.2248度，海拔111.21米的測量點位上。

啥是原點？就是全球重力加速度測量精度最高的點位。之前，這個原點一直在歐洲！